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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居在绿水青山之中

——生态文明时代房地产业的哲学思考(下)

陈望衡 杨志豪    2018-10-23 15:46:04    人民周刊

房地产的兴起源于工业时代。工业时代,人口涌进城市,住房开始紧张。一个新兴的产业——房地产兴起。中国长达四十年的房地产热,说明中国的工业化在加速。然而,近十年,各地不断爆出房地产业疲软的信息,虽然信息有真有假,然而,从时代发展的总趋势来看,疲软是必然的。原因是:一个新的时代——生态文明时代正在到来。

 

构建生态和谐社区

构建生态和谐社区是现在社会谈得最多的。什么叫和谐?和谐其实有很多种,可以大致归为两种:

(一)化合式的和谐

这种和谐的突出特点是对立关系的消除,合而为一。

合而为一可以有诸多层次,最高层次是创新。一加一不等于二,而是产生了一,这“一”是新的事物。雌雄交合诞生新的生命,就属于这个层次。创新的特点是新质的产生,也有非质产生而表现为对立双方各自有发展的和谐。一加一不是等于一,而是各增加了一。

现在的生态文明建设,在处理生态与文明的关系上,有两种说法:1. 互生。生态生文明,文明生生态。这种说法带有很大的理想性。理论上与实践上均存在诸多问题。2. 共生。即生态生,文明也生,可理解为生态与文明双赢。这种说法具有一定的理论上的合理性,在实践上也有所成功,但是由于科学技术水平的限制,只是在极有限的领域成功,因此它仍然带有理想性。

(二)契约式和谐

契约建立在不同利益体存在矛盾的基础上,要让不同利益体不至于因为利益的问题发生冲突,必须明确不同利益方的利益如何保全,这就需要对不同利益方的权利与责任有所规定,坚决反对无理侵犯他方利益。

契约能构建一种和谐。但很显然,这种和谐是不增值的,它只能做到不减值,某种意义上不减值就是增值。所以,这种和谐更为人们青睐。

在处理生态与文明的关系上,契约式和谐也许更有意义。契约之所以要签,是因为人与自然各自有着不同的利益,它们是可能产生冲突的,冲突的结果,虽然对生态有所不利,但最大的不利是对人。这个协议的基调是人的让步。但为了人的利益,适当地限制生态的利益也是可以的。比如,房前屋后,为了减少蚊蝇的繁衍,可以适当地清除杂草污水,甚至填平一些小池塘。但是,这种限制自然的行为要尽量地少,主要是限制人的行为,坚决不能触碰生态红线。

房地产业是破坏生态平衡的高风险行业。在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上,房地产业要更加小心。为此,与自然签订契约是必须的。契约的主题是限制对土地的开发,是减法,不是加法。

具体来说,有两点特别需要注意:

(一)尊重当地自然生态。第一,尊重地形地貌,坚决不做“伤筋动骨”的土木工程。杜绝削山造地,慎重挖池做景。第二,尊重当地风物,决不让外来动植物入境,首选当地的植物品种进行绿化美化。

(二)尊重人文生态。首先是不造文化。文化是历史的产物,造的文化是伪文化。伪文化不仅造坏人文生态,而且也破坏自然生态。目前中国房地产业造文化的现象很严重,具体表现为:第一,崇洋媚外,喜欢造洋宅,造洋景。假白金汉宫、假白宫、假金字塔遍地开花。不是说这些东西完全不可以建,但必须恰当。出于旅游的需要,恰当建一些洋景,是可以的,但将它们建成中国人的生活区,就成问题了。第二,乱造古迹。这种情况更是普遍。对于古迹,首要是保护。如果损毁需要复建,需经文物部门批准,并接受其指导。

 

天福“美好生活家园”社区景观效果图天福“美好生活家园”社区景观效果图

 

倡导绿色设计

绿色设计的实质是生态设计,其本质是倡导以朴素为核心的绿色生活方式,反对奢华,反对过度消耗资源,反对大量制造垃圾污染。对于房地产业来说,绿色设计,集中体现在:

实现海绵城市设计战略;

反对贵族风格皇宫作派设计;

提倡节能低耗设计;

倡导极简主义设计;

蔑视炫富低俗设计;

绿色设计涉及对待荒野的态度。

虽然人类是从开辟荒野中走出来,文明从荒野中产生,但历史上人类并不珍惜荒野,荒野受到西方的重视,也是近几十年的事。1964年,美国出台的《荒野法案》,是人类历史上最早提出保护荒野的见证。

荒野的价值主要体现在如下几个方面:

(一)生态价值。荒野是原生态的自然,在人类大量破坏生态平衡的背景下,保住荒野就是保住生态平衡的根。

(二)历史价值。美国生态哲学开拓者罗尔斯顿(Holmes Rolston Ⅲ)说:“荒野地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意义最为深刻的历史博物馆,因为它们代表着世界在过去的99.99%的时间里的情形。”中国的黄龙、九寨沟、四川大熊猫栖息地及丹霞等十处自然遗产列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,这些自然遗产是荒野赐予人的特殊礼物,它们是生命长河的见证者。

(三)审美价值。荒野的审美价值主要在崇高。康德这样描述崇高感:“它经历着一个瞬间的生命力的阻滞,而立刻继之以生命力的因而更加强烈的喷射,崇高的感觉产生了。”

(三)哲学价值。中国古代非常推崇来自大自然的精神,将它称之为“天地精神”,视这种精神为人生的最高境界,无论是儒家,还是道家,抑或是佛禅。庄子说:“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。”陆象山说:“宇宙便是吾心,吾心即是宇宙。”

房地产一般是毁灭荒野的,绿色设计一定要将荒野纳入视野。

第一,对荒野怀有敬畏之心。美国环境保护运动的领袖约翰·缪尔(John Muir)鼓励人像信奉上帝一样信奉荒野,因为他认为,“在上帝的荒野中,存在着世界的希望。”

第二,培育新的价值观,视荒野为无价之宝,尽量不占用荒野做楼盘。

第三,培养新的美学观,视荒野为最具魅力的美,尽量将荒野纳入园林。可以想象,在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现代城市中,有那么一块或数块大小不一的荒野,是怎样的让人心灵震撼,怎样的奇美无比!

生态文明时代房地产业当然要发展,但是它不能是生态的破坏者,而应是助力生态恢复的有力推手。生态文明时代的房地产仍然将乐居视为它的使命,但是,它不是一般的乐居而是生态乐居。生态乐居的标志是居住在青山绿水之中,青山绿水不只是人类的家,也是全体生命的家。文明与生态的共生是当代人类的共同使命,房地产业现在不只是一种经济行为,它也是一种文化行为,一种造福人类、造福生态的行为。祝福房地产业常青!人类生活常青,地球常青,生态文明常青!

(作者陈望衡系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教授、武汉大学城市设计学院特聘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杨志豪系武汉大学城市设计学院设计系硕士研究生)

(本文为2018年6月29日在天福集团承办的第四届中国房地产众筹创智峰会上的发言提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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